饭饭 在上厕所的时候,人们会想起什么? 有的人会想起数学,我不止一次看见过用圆珠笔写在门板上的乘法算式;有的人会想起自己爱慕的人,我看见“我爱××”;有的人则完全相反,在蹲位四周都写下“我恨××”、“××是狐狸精”等字样;有的人会诗兴大发,写下一首颇为押韵的既赤裸又天真的色情小诗;有的人会规劝后来的如厕者:走时请不要忘记冲水;还有的人会在厕所进行终极思考,留下“活着是为了什么”、“我是谁”之类宏大而经典的问询。 在公厕,写下的字句一定会有读者,这种交流虽然是单向的,但其有效性却可以得到充分保证。人们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公厕,因此,他们很少在公厕读书看报,在蹲下来的那一刻,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厕板上。带着一支笔上厕所的人,貌似孤独地在墙上自言自语,其实享尽了交流的乐趣。 我曾经在火车的洗手间中发现“公厕式交流”的经典范例,我蹲下来,看见眼前有一排字:“请将头往左转,你会发现……”当我转向左边,看见另一排字:“请转向右边,你会发现……”虽然知道等着我的一定是个陷阱,但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看见,我又看向右边,果然是:“请看你的背后,谜底是……”我看到后面,那个家伙(可恶的家伙)写道:“傻瓜!上厕所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!” 在舒适干净的家用厕所,我们思考的内容同样宽泛,但绝不会在墙上写字。家用厕所不是用来和陌生人交流,而是用来和自己独处的。我们家过去是个旧式的大家庭,一家三代,数个兄弟姐妹都住在一起,房子里有几个笼统的房间,没有特别分出的功能区。搬到新式单元房后,我仍然没有自己的房间,但每天,只要进到那个小小的卫生间,关上门,我就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临时私人空间,我在里面看书,唱歌,感情泛滥地和蚂蚁说话,难怪我的一个朋友会在洗手间里张贴张枣的那首感伤主义的小诗《镜中》: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/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/望着窗外,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/梅花便落了下来。 在我们私人的洗手间里有镜子,镜子里有我们常坐的马桶。每当我坐在里面,会望向窗外,会想起很多事,整个洗手间安静而又甜蜜,我喜欢在里面呆很久很久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