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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棵樱桃树
www.dqcom.com  发布:2006-7-10 6:31:03  来自:大庆网  浏览:
     
 ◆高同先
   
 我喜欢在黄昏时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窗外的那棵樱桃树,那棵树是种在门前的花园里的,据说它的果实很酸,可以列为世界之最。我在夏天的早上到花园里跳绳时,常常可以听见熟透的樱桃掉到地上的声音。
    雪梅跑的时候,我恰好就坐在窗前看着这棵“世界之最”的樱桃树。那是一个夏日的黄昏,樱桃树浓密的绿叶正在夕阳中灿烂地闪着光泽,我听见外边有人议论雪梅的事。当时我的心忽然酸起来,鼻子也酸起来。那个黄昏,我静静地坐在屋里,外面再没有了那个跳来跳去的女孩的笑声,我感到一种寂寞,从来没有过的寂寞。
    雪梅是扔下工作悄悄地跑的,连一份辞职报告都没递,人们议论她时并不知道她去了哪儿,只是说“下海了吧”。那时,“下海”这个词在这个小城里还不太风行。
    于是,我就被雪梅的事弄得心神不定了。在后来的许多个日子里,我常常想起她。那时,总是有人带着惊讶的笑问我:“你怎么不学学雪梅呢?年轻人嘛……”我便笑,笑得很不自然,很干。
    回到宿舍,我又坐在窗前看那棵樱桃树,直看得眼酸酸的,心酸酸的。其实我是在考虑自己的事,我怀疑我是不是也要做个跳来跳去的女孩,因为我的确也还是年轻的。
    我在想这些的时候,一直看着那棵樱桃树。那时有风吹过,浓密的树叶左右摇曳着,几个尚未成熟的果子从树上掉了下来。一切让我感觉很宁静,很平和,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上学时的一些情形。那时我常常抱着几本书去图书馆看,我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每当看书看得很累时,就抬眼望窗外,看蓝蓝的天空和淡淡的远山的岚气。那也是很宁静、很平和的,我就在那种宁静、平和中看着书,写着东西。
    想起这些事,我就觉得心里平静了许多,仿佛做不做跳来跳去的女孩已不太重要。本来各人就该有各人的活法,更何况生命的精彩并不取决于你是否跳来跳去。于是我依然平淡地生活着,依然做我想做的事,看我喜欢看的书,写我喜欢写的文章。
    直到后来,也是一个黄昏,我又见到了那个跳来跳去的雪梅,她是特意来看望我们这些老邻居的。见面时彼此都惊喜地叫起来,她真的变了许多,脸上薄施脂粉,穿一身性感时髦的衣裙,她果然是“下海”了,为一家化妆品公司推销产品。开始,我们一直是无所顾忌地聊着,我说我佩服她,但却不能也不会像她那样生活。她便笑,笑得很爽朗。后来我去洗水果,回来时却见她伏在书桌上抽泣。我很惊讶,忙问怎么回事。许久她才说出一句话:“我很久不看书了。”当时,她的面前正放着我刚出版的一本散文集。
    我突然感到一种失望,不知为什么,我想起了那些让我望着樱桃树直望得眼睛发酸、心里发酸的黄昏。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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